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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善士救奇灾全家入水 名臣得预兆只手擎天

时间:2013/8/29 20:11:13  点击:2418 次
  民元至今 ,仅不过二十个年头,为时何尝久远 ,不知现代的人们 ,怎么竟会对于有清一代的政治沿革,社会状态,俨同隔上几十世,过了几百年一般 。就是我们这班小说家之中 ,也有几位记载清末一切的掌故,仿佛视为代远年湮  ,没甚典籍可考,往往略而不详  。例如“红羊”一役 ,清室方面 ,也曾出过几个中兴功臣 ,太平天国方面 ,也曾有过几个革命种子 ,如此一件空前绝后的大案 ,理该有几部极名贵极翔实的作品,流行世上  ,好给后之读者 ,明了当时的实在情形 。岂知坊间此类书籍 ,虽如汗牛充栋 ,按其实际 ,大半都是各执成见,莫衷一是,甚有偏于太平天国方面的,动以满奴功狗等等字样  ,加诸中兴功臣头上;偏于清廷方面的,复以长毛发逆等等名词,加诸革命种子头上。其实好的未必全属甲方 ,歹的未必全属乙方 ,但在执笔之人 ,根据真相,依事直书 ,即是一部有价值的野史。

  不才有鉴于此  ,敢以先世闻见所及 ,本身考据所得 ,即从“红羊”之事为始,清室逊位为终 ,既不抹煞双方之长  ,也不掩饰双方之短。他书已有记及的 ,不厌加详 ,他书尚未搜集的,不嫌其秘 ,事无巨细  ,一定和盘的托将出来 。不敢就谓此胜于彼 ,只求生我后者 ,有部较为详尽的参考书籍可读 ,或不致再去坠入五里雾中,便是我辈做小说的天职 。

  论到清朝的中兴功臣  ,当然要推曾国藩曾文正公为首,因他除开平洪伟绩之外,还是一代的理学儒宗。当清兵入关的时候 ,有个名叫曾孟学其人,是由外籍迁入湖南湘乡县大界里中居住的 。没有几久,旋又移居后来曾国藩诞生的那个白阳坪地方  。这位曾孟学,就是曾国藩的七世祖 ,嗣后孟学生子 ,叫做元吉;元吉的仲子,叫做辅臣;辅臣之子 ,叫做竟希;竟希娶于彭氏 ,彭氏有子 ,叫做玉屏;玉屏别字星冈  ,娶于王氏,王氏生子三人 :长名麟书,别字竹亭,娶同县江沛霖之女江氏为室;次名上台 ,早年夭折;三名骥云,娶于郭氏  。

  嘉庆十五年庚午 ,曾国藩的高祖考辅臣 ,高祖妣某氏 ,曾祖批彭氏 ,都已先后下世 ,独有曾祖竟希 ,年虽六十有九 ,尚极健旺 。

  这年元日 ,星冈率领全家 ,去替老父叩岁 ,磕头之后  ,又诚诚恳恳的禀说道  :“我们虽是一份半耕半读的人家,只是父亲的春秋已高  ,务求就从今天的一岁之首为始  ,不必再去躬亲垄亩;这座门庭,应由我们这班儿孙支撑才对 。”

  竟希听罢,暗忖儿子本懂医道;长孙已经进了秀才 ,人又能干 ,亲戚朋友里头,相打相骂 ,只要他去一讲,马上了结;次孙虽是老实一些 ,现在的家务,原是他在照管。他们既来劝我,总是一点孝心,似乎应该答应他们 。

  竟希默想一过 ,便把他那脑壳  ,一连颤动几下,既不像点头,又不像打瞌铳 ,不过星冈等人是瞧惯的 ,早知道老人已允所讲,大家很觉快活 。

  这样的一混数月,星冈的医生收入 ,倒极平常;竹亭出去替人讲事 ,管管闲帐 ,反而优于乃父。

  原来前清有个陋习 ,大凡乡下土老 ,不论贫富  ,最怕见官 。每村之中,总有几个结交胥吏 ,联络保正 ,专管闲帐  ,从中渔利的人物 。这等人物,俗名地蛀虫 。一要人头熟悉,二要口齿伶俐,三要面貌和善 ,四要手段杀辣 ,五要腿脚勤健 ,六要强弱分清 ,七要衣裳整洁,八要番算来得,九要不惜小头 ,十要不肯白讲。

  竹亭既承此之乏 ,自然未能免俗,因此他的谢礼越多 ,身体也就越忙。竟希、星冈 、骥云三个 ,本是忠厚有余 ,才干不足的人物,只晓得竹亭在外 ,替人排难解纷 ,大有披发樱冠之风,藉此得些事蓄之资也不为过  ,星冈索性除了医务之外,每天只是陪同老父,在那藤廊之中承欢色笑 。

  这天正是庚午年的端午节,星冈侍奉老父午餐之后 ,因觉天气微燠 ,还是那座廊下,有株直由檐际挂到台阶石上,数百年的虬藤 ,可以蔽住阳光 ,便扶老父仍到那儿 ,一把瓦壶 ,两柄蒲扇 ,恍同羲皇上人一般,父子两个 ,开话桑麻  。

  竟希这天因为多喝了几杯酒 ,高谈阔论了一会 ,顺手拿起那把瓦壶 ,送至嘴边,分开胡子一口气咕嘟咕嘟的呷上几口。刚刚放下茶壶 ,偶尔抬头一看 ,只见屋角斜阳 ,照着那株虬藤深碧色的叶上 ,似有万点金光一般,不觉心下一喜,想起一桩事情;先用左手慢慢地捻着那胸前的一部银髯,又用右手的那柄蒲扇 ,向那虬藤一指道 :“这株老藤  ,也有一二百年了 。从前有个游方和尚,曾经对我说过  ,此藤如果成形,我家必出贵人  。你瞧此刻这藤,被风吹得犹同一条真龙一般  ,张牙舞爪  ,立刻就要飞上天去的样儿 ,难道和尚的说话 ,真会应在我们麟书身上不成 。”

  星冈听说 ,也觉喜形于色的答道  :“但愿如此,只怕他没这般福命好 。”

  竟希还待再讲,陡然听得外边人声鼎沸,似有千军万马杀入村中的情景,急命星冈快去看来。

  星冈刚刚立起,就见长孙媳妇江氏 ,满面赤色的奔到他们面前,发急的说道 :“全村突发蛟水,太公公快快避到媳妇们的楼上再说。”

  江氏只说了这句,陡见一股洪水 ,早已澎湃的几声  ,犹同黄河决口般的涌进门来  。霎时之间,平地水涨数尺。那株虬藤,首先浮在水面。那些瓦壶什物,跟着氽了开去。星冈素来不知水性 ,连连抓股摸腮急得一无办法。幸见他的老父 ,已经爬了起来  ,站立凳上 ,可是凳脚又被水势荡得摇摇不定 ,生怕老父跌入水去 ,此时只好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之礼 ,急命江氏 ,驮着太公上楼。江氏素娴礼教,听见此话,神气之间 ,不觉略略一呆 。

  星冈恨得用力跺脚道 :“此刻紧要关头,顾不得许多 。”

  谁知他和江氏两个  ,早已半身浸在水内 ,刚才发极跺脚的当口  ,早又激动水势冲了过去,险些儿把那高高在上 ,站立凳上的一位老人,震得跌入水去 。

  此时江氏也知事已危迫 ,不能再缓 ,只好两脚三步,在那水中走到她太公跟前  ,驮着上楼。星冈、王氏 、郭氏三个,也已拖泥带水的跟了上来。

  竟希就在江氏房里坐定,一面正想去换湿裤 ,一面又去问着郭氏道 :“你们大伯 ,本不在家 ,你的男人,怎么不见 ?”

  郭氏赶忙答道 :“他去替太公买办菜蔬 ,怕是被水所阻 ,不能回来。”

  竟希连把额头皮皱上几皱 ,不答这话,且把换裤的事情似已忘记 ,忙去推窗朝外一望 :猛见一座白阳坪全村 ,竟会成了白洋洋的一片汪洋 ,不但人畜什物  ,漂满水面,而且一个个的浪头打来,和那人坠水中 ,噗咚噗咚呼救的一派惨声,闹成一片 。不禁激励他的慈善心肠,疾忙回头将手向着大家乱挥道:“快快同我出去救人 ,快快同我出去救人。”

  星冈本知乃父素存人饥我饥 ,人溺我溺的心理 ,不敢阻止 ,只好婉劝道 :“父亲怎能禁此风浪 ,我们大家出去也是一样 。”

  竟希听说  ,大不服老 ,连连双手握了拳头,向空击着 ,跟着用劲喷开他那长髯 ,厉声的说道:“此刻就有老虎在前,我能几拳把他打死 ,何况救人。”

  江氏接嘴道 :“太公常在田里车水 ,懂得水性,公公不必阻拦。”

  王氏、郭氏也来岔嘴说道 :“我家现成有只载粪船只 。快快坐了出去 。”

  竟希听说方才大喜,马上同了大家下楼,就在后门上船 ,江氏立在船头撑篙 ,直向大水之中 ,射箭似的冲去。忽见竹亭 、骥云兄弟两个 ,不知如何碰在一起  ,也坐一只小船 ,急急忙忙的摇了回来 。

  竹亭一见全家都在船上,不觉大吓一跳 ,忙问江氏道 :“你们一起逃出,难道我家已被大水冲坍不成 。”

  江氏慌忙简单的告知一切。竟希即命两孙一同前去救人 。话犹未说完 ,突见一具尸身氽过船边,竟希正想自己俯身船外去救 ,亏得江氏自幼即知水性,又有几斛蛮力 ,她比竟希抢在先头 ,早将那尸拖上船头。星冈忙摸尸身胸际 ,尚有一点温气,急用手术,将他救活。

  不料一连来了几个巨浪,竟将曾氏两船卷入浪中 ,立即船身朝天 ,人身落水 。幸亏除了星冈一人,素在行医 ,未知水性外 ,其余的老少男女  ,常在小河担水  ,田里车水,统统懂点水性;对于全村地势 ,何处高岸  ,何处水坑 ,又极熟悉,尚没甚么危险 。竟希站在水中 ,首先倡议 ,索性就在水中救人 。大家自然赞同  ,连那星冈,也在水中爬起跌倒发号施令 ,指挥儿媳各处救人。

  那天恰是端节,日子还长 ,可以从容办事 。又亏县官李公会鉴  ,得信较早 ,率领大队人马,多数船只 ,赶来救灾  。竹亭因与李公曾经见过几面 ,连忙赶去,趁此大上条陈。李公知道曾氏是份良善人家,又见一班女眷都能如此仗义  ,忙请竟希同着女眷 ,到他官船之中休歇 。竟希因见官府到临,有了主持人物 ,料定他的小辈,也已乏力  ,只好答应。

  哪知王氏婆媳三个,因为单衣薄裳,浸在水中半天 ,弄得纤细毕露  ,难以见人 ,情愿坐了自家粪船,先行回家 。星冈也说应该先行回去。只有竹亭一个 ,却在嘴上叽咕 ,怪着她们婆媳几个到底妇流,不识县官的抬举 。王氏婆媳三个 ,明明听见,不及辩白,径自坐船回家。

  及至夜半 ,水始退净 ,大家方去收拾什物 ,整理器具,打扫水渍 ,一直闹到天亮,竟希祖孙父子四人  ,方才回转。

  竟希不问家中有无损失,又命竹亭出去募捐施赈 ,星冈出去挨家看病。后来救活数个人命 ,因此得了善人曾家之号 。

  又过月余,已是三伏 。有天晚上,王氏因见翁夫儿子 ,都已出去乘凉 ,方在房内洗上一个好澡①,洗完之后,便叫江氏进房 ,帮同抬出澡盆,去到天井倾水 。江氏抬着前面,王氏抬着后面,江氏只好倒退着抬出王氏卧房 。刚刚走到天井,一眼瞥见那株虬藤 ,陡然变成一条腰粗十围 ,身长数丈 ,全身鳞甲的大蟒  ,直从屋檐之上 ,挂将下来  ,似在阶上俯首吃水。只把江氏吓得顿时心胆俱碎,砰的一声 ,丢去手上澡盆,拖了她的婆婆,就向大门外面飞逃 。

  王氏未曾瞧见那蟒,自然不知就里,一边被她媳妇拖着奔跑 ,一边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问着媳妇:如此慌张  ,究竟何事 。江氏此时那有胆子答话 ,忙向门外跑去,不防对面恰巧走来一人,正和江氏撞了一个满怀 。

  江氏一见那人,正是她的丈夫竹亭 ,连忙低声说道:“那株虬藤  ,真个变成了一条大蟒 ,你快不要进去。”竹亭性子素刚 ,不及答话  ,早已一脚奔入里面 ,仔细一看 ,何曾有条大蟒 ,只有那株虬藤 ,映着月光  ,正在那儿随风飘荡 ,且有一股清香之气 ,送到鼻边,正待唤进母亲妻子,江氏因不放心,早已蹑足蹑手悄悄的追踪跟入 ,躲在竹亭背后 ,偷眼一看 ,那蟒忽又不见 ,忙去扶进婆婆 。尚未立定,竹亭已在向江氏发话道 :“你在见鬼吧。何处有条蟒蛇 。下次切切不可再像这样的造言生事 。”

  江氏不愿辩白 ,自去提起澡盆 ,送回王氏卧房 。等得竟希等人回来,王氏告知江氏瞧见大蟒之事,竟希听了点首出神,星冈 、骥云听了疑信参半 ,竹亭仍不相信 。

  江氏以后虽不再提此话 ,可是她一个人再也不敢近那虬藤。王氏已知其意 ,即命江氏单在楼上缝纫全家的穿著 ,中馈之事 ,改由郭氏担任。

  原来曾家的宅子  ,本只三楼三下 ,还是历代祖上相传下来的老屋 。竟希生怕改造正屋,伤了那株宝贝的老藤,因此只添馀屋 ,所以自己也住在靠近虬藤的楼下单屋 。对面西屋,给与星冈夫妇居住 。楼上东屋  ,给与竹亭夫妇居住 。西边给与骥云夫妇居住 。

  江氏安居楼上之后 ,身体较为清闲  ,即于次年 ,就是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日那天的亥时 ,不声不响的 ,安然产下一个头角峥嵘,声音洪亮的男孩,此孩子即是曾文正公 。

  这年竟希 ,恰巧七十  ,因是四世见面 ,自然万分高兴。便又记起产母曾见大蟒,料定此子必有来历  ,便将官名取作国藩二字,也是望他大发,好替国家作事之意。接见国藩满月之后 ,满身生有鳞癣 ,无论如何医治 ,不能有效 ,又以涤生为字,伯涵为号。

  又过几年,江氏续生三子二女。那时竟希业已逝世  ,即由星冈将他次孙取名国潢,字叫澄侯;四孙取名国荃,字叫沅甫;五孙取名叫国葆 ,字叫事恒;两个孙女,长名润姑,幼名湄姑。又因次子骥云 ,也生一子 ,取名国华 ,字叫温甫 ,排行第三 。

  国藩长至八岁 ,满身鳞癣之疾 ,愈加利害 ,还是小事 ,最奇怪的是,两试掌上 ,并无一条纹路 。非但曾氏全家 ,个个莫明其妙 ,就是一班相家,都也不能举出甚么例子 ,只有混而沌之说是大贵之相罢了。这年国藩已在村中私塾念书,有天散学回家  ,把他一张小嘴嘟得老高。江氏爱子情切 ,未免一吓,忙问这般样儿,为着甚事  。

  国藩方始忿然的答道:“今天先生的一个朋友硬说孩儿手上没有纹路 ,不是读书种子。孩儿和他辩驳几句 ,他又挖苦孩儿 ,说是要末只有前去只手擎天,若要三考出身,万万莫想。”

  江氏听毕 ,一把将国藩抱入怀内  ,笑着抚摩他的脑袋说道  :“这是我儿的一个预兆 ,将来果有这天,我儿还得好好的谢他  。”

  国藩听了母亲教训,以后真的万分用功 。那知一读十年 ,学业虽然有进  ,可惜每试不售 。直至二十三岁,道光十三年的那一年,有位岳镇南学使按临到来,方才进了一名秀才 。同案欧阳柄钧 ,钦佩国藩的才学品行 ,自愿将他胞姊欧阳氏配给国藩。星冈父子 ,因见门当户对 ,也就应允  ,即日迎娶。那时国藩正当青年,欧阳氏又是一位少妇  ,闺房之乐 ,异乎寻常,郎舅二人,也极情投意合 。

  有一天 ,柄钧匆匆的自城来乡,要约国藩进城 ,替他办桩秘事,国藩当然答应。及至入城 ,柄钧即同国藩走入一个名叫鄢三姊的士娼家中 。国藩曾在县考的时候,已由几个窗友陪他到过几处 ,都因不是上等名花 ,难入才人之目  ,因此淡了游兴。

  及到此地  ,虽未看见主人,但见一切的陈设幽雅 ,已合那副屋小于舟 ,春深似海的对联,不禁一喜 。便笑问柄钧道:“你把我没头没脑的拖来此地作甚,此地又是甚么所在?”

  柄钧轻轻地说道 :“此家有一对姊妹花 ,姊姊叫做春燕,妹妹叫作秋鸿 ,秋鸿和我已有啮臂之盟 。因她的生母,视鄢三姊为一株摇钱之树,我又不是王孙公子  ,量珠无术 ,特地请你来做一位说客 ,千万不可推却 。”

  国藩尚未答话,只听得远远的一阵环佩声喧,跟着一派香风吹至 ,使人肺腑一清 。就在此时,帘翱启处 ,果然走出两位美人 ,柄钧即指一个较为丰硕的美人,对着国藩道:“这位便是我的爱人秋鸿 。”又指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说道 :“她是我的姊姊春燕 。”春燕不待柄钧说毕,偷眼睨了国藩一眼,忽将一张妙靥微微地一红 ,半露羞涩之容  ,半现垂青之意 。国藩本来没有迷花浪蝶的经验,一见春燕对他如此情景,不禁也把他的蛋脸一红,似乎比较春燕还要加倍害臊 。

  春燕此时已知国藩尚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子弟不便撩拨过甚 ,便向柄钧一笑道:“这位可是你的令姊丈曾涤生相公么?”

  柄钧含笑点首答应道 :“他正是我的姊丈 ,我此刻急于要和你们妹子商量几句紧要私语 ,就请春燕姊姊  ,陪我姊丈在此闲谈一会  。”

  柄钧说着,也不再管春燕许可和否,便和秋鸿二人手挽手的踱入裹面而去 。春燕一见左右无人方和国藩寒暄起来 ,起初是春燕问十句,国藩只答一句;后来问几句答一句;最后来是问一句答一句了 。二人谈得渐渐入港 ,彼此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

  春燕忽又懒洋洋的瞄上国藩一眼道 :“我的妹子  ,有君来做说客 ,大概可以如她之愿,终身有靠的了。”说着又以绣巾掩口  ,嫣然一笑的低声问着国藩道 :“君的尊夫人,究竟娶了多少日子了 ,可否请君见告,我还有几句私语,要想和君细说。”正是 :

  方羡有情成眷属

  不期无福待神仙

  不知国藩怎样答法 ,且见下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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